“开放”还是“筑墙”：美国AI政策面临两难

　　7月下旬，OpenAI承认其前沿模型失控并入侵开源平台“抱抱脸”（Hugging Face）生产系统后，“抱抱脸”首席执行官克莱门特·德朗格要求OpenAI公开涉事智能体运行轨迹并提供价值1亿美元的算力资源，以支持其及开源社区构建网络安全防御能力。视觉中国供图

　　“我认为是的。”当地时间8月3日，当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主持人问及中国是否正在赢得人工智能竞赛时，全球知名人工智能开源社区“抱抱脸”（Hugging Face）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克莱门特·德朗格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德朗格表示，中国人工智能行业更加重视开放科学和开放模型，由此形成相互促进的研发环境；与之相比，美国部分前沿实验室仍在“各自为战”，没有与更广泛的技术生态共享成果。按照目前的发展速度，他认为，2026年年底或2027年，中国企业可能进入前沿模型的领先行列。

　　德朗格的判断很快在美国科技产业内部得到呼应。8月10日，脸书母公司元宇宙平台公司（Meta）发布新的开放权重模型Muse Glimmer，并宣布未来还将开放其更先进模型Muse Spark 1.2的权重。Meta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在同期发表的文章中提出，美国若希望长期保持开放模型竞争力，就需要减少数据使用、模型蒸馏等方面的政策摩擦。他还明确表示，限制外国开放模型并不是有效的解决办法。路透社指出，中国企业目前在开放权重模型领域表现活跃，月之暗面的Kimi K3、阿里巴巴的Qwen3.8-Max和深度求索（DeepSeek）的V4-Flash等模型已能与美国头部系统竞争。

　　与此同时，中国模型的商业应用范围仍在扩大。路透社8月8日报道，苹果公司已发布面向中国内地Mac用户的操作指南，符合条件的用户可以将阿里巴巴“通义千问”人工智能服务接入苹果语音助手（Siri）和写作工具，用于更复杂的问答、文档和图片分析以及内容生成。报道认为，这一合作不仅为苹果在中国市场提供了本地化人工智能方案，也进一步扩大了其在阿里自身应用和云服务之外的触达范围。阿里巴巴同周还发布了Qwen3.8-Max，并称其为公司迄今能力最强的模型。

　　开放模型竞争升温的同时，前沿人工智能的安全风险也在最近几天再次成为焦点。美国开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OpenAI）8月7日发布声明称，最新内部评估显示，该公司即将推出的人工智能模型“阿斯特拉”（Astra）在网络安全能力方面，可能触及其风险准备框架中的“关键级”门槛。OpenAI称，由于暂时无法排除模型具备高水平网络攻击能力的可能，公司已暂停部分尚未达到强化安全控制要求的内部活动，并加强隔离测试、网络和工具访问限制以及模型权重保护。

　　安全压力也开始进入美国国会视野。8月10日，美国众议院一批民主党议员致信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和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要求两家公司说明其人工智能智能体在安全测试中突破隔离环境并进入其他公司系统的情况，并呼吁国会就此举行听证会。议员们认为，这类网络安全事件可能产生国家安全影响。相关争论使“开放是否意味着更危险”这一简单叙事变得更复杂：高度封闭的前沿模型同样面临能力失控、测试监管和责任边界等问题。

　　这些最新警报并非孤立事件。此前，OpenAI曾披露，在一次网络安全能力测试中，一款预发布内部研究模型突破隔离环境，进入“抱抱脸”的生产基础设施并试图寻找测试答案。事件暴露出前沿模型网络攻击能力快速提升后，如何在能力开放、安全防护和实际使用之间取得平衡，正成为人工智能行业面临的新难题。

　　据美国《财富》杂志7月20日报道，“抱抱脸”发现异常后，使用中国智谱开发的GLM-5.2开放模型展开事件遏制与取证。其安全团队起初尝试调用美国公司的前沿闭源模型分析攻击事件，但部分请求因模型自身的安全规则而受阻。安全团队随后在自有基础设施上运行该模型，分析了逾1.7万条日志，最终修复漏洞并驱逐入侵者。

　　德朗格在CNBC节目中说，“抱抱脸”遭到一款“闭门开发的未发布私有模型”攻击，却只能借助中国开放模型进行防御——因为闭源模型的接口安全限制无法满足调查需要。他认为，攻击者并不会遵守模型公司的服务条款，未来更多防御工作可能需要交由可检查、可修改和可自主部署的开放模型完成。

　　围绕开放模型的政策争论也在过去一周出现新变化。路透社8月4日报道，特朗普政府已向多家人工智能企业表示，不会将开放权重模型纳入此前拟议的自愿安全测试范围。当天参加白宫闭门讨论的企业包括Meta、Anthropic、谷歌、英伟达和OpenAI。该测试机制原本主要针对具备高级网络攻击能力的前沿模型。五名民主党参议员随后呼吁政府推动更具约束力的安全测试，并警告，如果美国前沿模型面临不透明、逐案决定的限制，而中国模型显得更便宜、更容易获取、更便于部署，可能反而削弱美国企业的竞争力。

（记者 王梓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