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又要还要” 贸易保护难解欧盟焦虑

　　5月27日，北京，德国联邦经济和能源部部长赖歇在新闻发布会上发出警告，要求欧盟针对中国出台的任何举措，都不得损害欧洲对华出口业务。视觉中国供图

　　实施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利用《外国补贴条例》（FSR）对中企跨境并购发起深入调查，推出《关键原材料法案》，计划批准加入由美国主导的“硅和平”倡议……曾高举自由贸易大旗的欧盟，近来却频频对华大打“贸易保护牌”，并且其对华贸易保护主义做法不再局限于传统关税壁垒，而是转向规则壁垒、绿色壁垒与“长臂管辖”相互叠加的复合型遏制路径。

　　谈及欧盟这一显著变化，多位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的欧洲问题学者普遍认为，这折射出欧盟挥之不去的焦虑。那么，欧盟的焦虑从何而来？中方又该如何应对？　　

欧盟的焦虑从何而来

　　一段时间以来，欧盟保护主义倾向抬头，在多个领域对华构筑贸易壁垒。从推进《网络安全法》修订草案，到提交审议《工业加速器法案》，欧盟正在推动多项针对中国或涉及中国利益的重大经贸措施。

　　据美国“政治新闻网”报道，今年5月，法国、意大利、荷兰、西班牙联合立陶宛共同签署了一份非正式政策文件，敦促欧盟采取更严格的贸易措施。该文件虽未直接“点名”具体国家，但指责欧盟一些主要贸易伙伴“正在设置新的贸易壁垒，或加剧系统性、结构性工业产能过剩”，舆论普遍认为欧方此举是针对中国。同时，欧盟拟于今年7月1日起实施新钢铁关税政策，届时欧盟每年的免税进口钢铁配额不能超过1830万吨，较2024年大幅减少47%。对超出配额的进口钢铁所征收的关税将从目前的25%提升至50%。欧方此举亦被视为针对中国钢铁企业。

　　“欧盟推出一系列对华经贸限制举措，背后是其深深的焦虑感。”上海外国语大学欧盟研究中心主任、上海欧洲学会副秘书长忻华在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时表示，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欧洲出现严重能源危机，进而推高物价、加剧通胀，制造业企业生产成本与民众生活成本同步攀升，经济遭受致命打击。在此背景下，自2022年9月起，许多欧洲本土制造业企业开始向美国或亚太地区迁移，产业空心化趋势加剧，进一步导致欧洲本土就业萎缩与经济活力的衰退。虽然2025年欧洲经济有所复苏，但复苏幅度微弱，整体活力不足的态势并未扭转。“欧洲自感身陷困境，所以非常焦虑。”

　　忻华进一步分析说，一方面，自2025年4月美国特朗普政府发动关税战以来，欧洲目睹中美持续博弈，担忧中国商品一旦被挡在美国关税的高墙之下，将大量涌向欧洲市场，即所谓“贸易转移论”；另一方面，欧洲深感自身在人工智能、电动汽车等新兴领域已明显落后于中国，加之对华贸易逆差近年来持续扩大，欧洲既焦虑，又想改变现状，因而认为“有必要”对中国实施更为严格的贸易保护措施。　　

成员国分歧源自何处

　　“欧盟由27个成员国组成，其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存在多重分歧。”复旦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主任、中国欧洲学会副会长丁纯在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时分析说，对于是否应当加强对华经贸限制，欧盟成员国间更是分歧重重。

　　法国《快报》周刊网站5月30日刊发题为《面对中国，西班牙采取了与法国相反的立场》的文章称，5月22日，法国呼吁欧盟加强对华贸易防御、更好地发挥其调查能力，并提议创设一种新工具来应对市场扭曲。西班牙在签署国之列。几天后出现了一个戏剧性转折：马德里改变了其立场。西班牙经济、贸易和企业大臣卡洛斯·奎尔波5月28日在柏林表示，对于西班牙官员而言，这份文件仅在技术层面进行了讨论，“未获得政治层面的支持”。他同时呼吁欧方同中国展开对话，“我们必须通过这一对话，尝试纠正我们与中国在贸易方面的双边失衡”。

　　正积极同中方开展对话的还有德国。5月26日至29日，德国联邦经济和能源部部长卡特琳娜·赖歇访华，包括巴斯夫、西门子能源、蒂森克虏伯等德国企业高管共40人随团出访。此访继德国总理默茨访华仅过去3个月。赖歇5月27日在北京发出警告，要求欧盟针对中国出台的任何举措，都不得损害欧洲对华出口业务。她重申，德方支持两国企业在平等互利和公平竞争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大贸易往来和双向投资，深化循环经济、数字技术、人工智能等领域合作。

　　对此，丁纯以新能源汽车为例分析说，法国、意大利在该领域发展较弱，因而更希望通过贸易保护措施将中国产品完全阻挡在外，德国则因其本身有一定的实力，加之，其传统燃油车销售主要市场在中国，因而不主张全依赖贸易救济政策应对中国的竞争。“2025年中国重新成为德国第一大贸易伙伴，德国也是中国在欧盟最大贸易伙伴，双边贸易规模庞大，德国不愿因欧盟的贸易保护举措损害自身对华合作利益。”

　　丁纯进一步指出，欧盟近期采取的一系列对华经贸限制举措，折射出欧洲严重的焦虑及其“既要又要还要”的复杂心态。“一方面，美国在关税等问题上对欧盟持续施压，中国在新能源汽车等新兴产业领域不断崛起，都让欧盟倍感压力和焦虑；另一方面，欧盟既要保护欧洲本土产业，又要限制中国相关优势产业，同时还希望中国相关优势产业能够为欧洲所用。欧洲希望达成多重目标，因而对华动作不断。”　　

中方如何精准反制

　　面对欧盟持续升级的保护主义与贸易霸凌行径，中方通过多层级举措对欧开展精准反制。

　　5月29日，中国商务部新闻发言人就欧委会开展对华关系讨论答记者问中表示，中欧之间的沟通渠道是畅通的，双方正探讨建立贸易投资磋商机制，并将开展相关对话。希望欧方与中方相向而行，通过对话协商妥处分歧摩擦。如欧方执意单方面推出新贸易工具并采取歧视性限制，中方将坚决反制，采取有效措施维护自身利益。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以来，中方多部为经贸合作保驾护航的法规密集落地：3月，《国务院关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规定》正式公布；4月，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出台，表明中国反制“长臂管辖”已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立法；6月，《国务院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对外公布，切实维护投资者及其对外投资的安全和正当权益以及国家的海外利益……

　　对此，丁纯分析说，中欧在经贸问题上不一定强求各自的最优解，可寻求次优方案以避免“双输”。欧洲应该意识到，面对美国挑起的关税战，中国可以从容应对，在对欧交往中同样不会无原则退让，中欧贸易战一旦开打势必两败俱伤。“正因如此，中欧双方目前均有通过对话谈判化解分歧的意愿，可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找到对双方次优但能避免‘双输’的方案。”

　　对于有媒体称中欧可能于6月底展开谈判，忻华表示，考虑到当前欧盟对华存有严重的战略性焦虑，中欧能否通过谈判取得实质性成果还有待观察。“对中方而言，可拓宽渠道，通过扩大进口欧盟产品等方式逐步缓解贸易不平衡；对欧方而言，可借助对话促使其贸易决策趋于理性与稳定，从而保障中欧贸易关系在一定程度内平稳运行。”　（记者 国新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