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学”为何成了国际关系的“显学”

　　仿佛突然之间，“赢学”变成了网络热词，小到个人生活际遇，大到国际关系态势，“赢学”成了一些人的心中痴。在百年变局中，“赢学”大行其道，俨然成了有些人运筹大国博弈的关键视角、塑造国际舆论的重要工具。于是，有人一天到晚常说“赢”，有人战事未完抢说“赢”、有人四处碰壁却说“赢”……一时间，“赢”不仅成为一些政客玩弄政治语言的特色标签，还演变成这些政客操弄情绪价值的叙事套路。网友把这些言行分门别类，归纳出“婆罗门赢学”“日耳曼赢学”等形形色色的“赢学”和“赢梗”。

　　耐人寻味的是，原本一直自信是“天生赢家”、坚信只会“自己赢”、每单交易都在算计“赢多少”的美西方，在竞相宣扬自己“赢麻”之际，也不忘炮制别人“躺赢”的奇谈怪论。从美西方学界和舆论场上持续不断的“中国赢了”的阴阳怪气中，我们听出的不是心悦诚服的认可，而是西方人耿耿于怀的不甘和忧心忡忡的焦虑。

　　为什么美西方近来一边喋喋不休地重复“自己赢”，一边又顾虑重重地担心“别人赢”？可能是因为赢不了又输不起的“想赢怕输”心理在作祟。冷战后始终以“冷战胜利者”和“历史终结者”自居的美西方，一直迷信“自身制度是人类历史终点和唯一标准答案”，编织并不断强化“全球化就是西方化”“西方化就是现代化”的叙事逻辑。这套冷战思维背后是典型的“西式赢学”，即“输赢”标准我说了算，符合我利益就是“赢”，挑战我主导就是“输”，形成“只能我赢、不能你赢，你输我才能赢、我赢你必须输、赢者通吃”的二元对立“赢学”。如果现实受挫，他们便重构叙事、放大局部、回避短板、巧妙催眠，打造“即便输了现实，也能赢了叙事”的精神胜利法“赢学”。这种百赢不爽但又底气不足的“赢感”，甚至自欺欺人的“赢学茧房”，最终带来的只能是双输，甚至让自己深陷“囚徒困境”更加难以自拔。

　　中国人也讲“赢”，但与执念于我赢、独赢、竞赢、赢了又赢的“西式赢学”完全不同，中国外交理念和行动中所说的“赢”，是双赢、多赢、共赢。我们并没有把大国关系视为弱肉强食、你输我赢的淘汰赛和相互攻击、你死我活的角斗赛，而是你追我赶、共同提高的田径赛和彼此成就、合作共赢的正循环，主张各国之间以相互尊重为前提、以平等互信为基础、以照顾彼此关切为原则，把本国利益同各国共同利益结合起来，努力扩大各方共同利益汇合点，以合作共赢的正和思维，超越赢者通吃的零和思维，共同搭台、相互补台而非彼此拆台，推进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 和 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 ，最终实现“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对此，基辛格在其所著的《论中国》中，用中国围棋与国际象棋的差别，比喻中西方战略思维差异。在基辛格眼里，美西方是“象棋思维”，目标明确、决战决胜、追求“将死”对手；而中国是“围棋思维”，注重全局、围势占地、耐心累积相对优势，不求一役全胜。 “象棋思维”强调绝对优势和线性对抗，热衷于中心决战，力图把对方逼得走投无路，以决定性战役赢得大获全胜。“围棋思维”强调相对优势和非线性布局，重视“势”与“空”，侧重持久互动与间接施压，目标是积小胜、控制更多关键点而非即时吃子，常含“双活”可能。基辛格基于上述分析指出，中美常因“棋规不同”产生误判——一方寻求速胜或清晰边界，另一方则在模糊中构筑长期态势。

　　基辛格认为，中国并非“不求赢”，而是更重 迂回、韧性与体系性优势，因为“真正的高明，是让对手觉得妥协也是赢”。那么，中国外交赢的是什么？是赢得民心、赢得尊重、赢得主动、赢得未来。近期，皮尤、盖洛普、“阿拉伯晴雨表”、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等多家知名民调和研究机构都得出一个结论：全球南方国家和周边国家民众更加认可中国、看好中国，就连美国人对中国的好感度也连续3年回升，而且年轻人认同中国的比例更高。

　　面对中国国际形象大幅提升，有些人不禁要问“中国外交靠什么赢？”中国赢得各国民众广泛“好感度”，靠的是实力而非武力，是亲和力而非威慑力，是韧性而非任性，靠的是中式义利观，是对内高质量发展和对外高水平开放的确定性，而非假叙事，更非军事强权和帝国霸权。对于俄乌、美以伊等争端与冲突，中国既不是危机的制造者，也不是冲突的当事方，但中方没有隔岸观火、火上浇油，而是始终主张对话协商、政治解决。正所谓“一时强弱在于力，千秋胜负在于理”。

　　国家之间难免存在矛盾和分歧，但搞你输我赢的零和博弈是无济于事的。各国政府所做的一切，说到底就是要让人民过上幸福生活。对于本国老百姓而言，“赢学”更像政客们麻痹自我、蒙蔽选民、装点门面的玄学，而“赢感”也远没有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来得实在。正因如此，当美欧政客的“黑中国”“比中国”“赢中国”的叙事套路，被美欧民众“中国游”“中国购”“学中国”的日常行为逐渐突破。慢慢了解中国的美欧民众渐渐发现，中国外交的目标从来不是“赢谁”“超越谁”“取代谁”，而是不断超越自我，成为更好的中国，让中国人民过上更好的生活。

　　按照中国人传统的说文解字，“赢”字由亡、口、月、贝、凡5个汉字组成，一个字中蕴含着危机意识、沟通能力、时间观念、义利兼顾、平常心态等中国人的处世哲学。面对外界各种煞有介事的“赢学”和此起彼伏的“你又赢了”的喧嚣，我们更需保持“赢而不麻”的战略清醒和“你若盛开，清风自来”的战略定力，在乱云飞渡的百年变局中始终坚持“共赢才是真赢”的理念，携手“地球村”里更多的村民，一道合作共赢办成事、办好事、办大事。

　　（作者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亚非发展研究所所长）

　　关健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