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化对立持续发酵 美国政治暴力再升级

　　4月25日，美国华盛顿，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白宫举行新闻发布会。此前，白宫记者协会晚宴发生枪击事件。视觉中国供图

　　4月末的一个夜晚，美国的总统、副总统、内阁要员以及各界名流齐聚华盛顿希尔顿酒店。没人会想到，这场备受瞩目的白宫记者协会晚宴，竟会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打破。枪响、餐具碎裂声与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美国平静华丽外表下的混乱与虚假。

　　这是美国第47任总统特朗普在3年内第三次与子弹擦肩而过，但这仅仅是美国众多政治暴力事件中的一起。为何以暴力手段表达政治诉求的行为在美国频繁出现？这些事件又折射出美国社会中的哪些深层问题？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讲师陈征在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时，对上述问题进行了解读。　　

美国政治暴力的“新信号”

　　“突然间变得非常嘈杂，数百人在几秒钟内都钻到了桌子底下。”德国《世界报》总编赫尔格·福斯特亲历了这场恐慌。监控录像显示，这场枪击案的嫌疑人科尔·艾伦持枪快速冲过酒店安检关卡，安保人员拔枪追击，双方发生交火。艾伦被执法人员当场制伏，但枪击案发生后，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显然，又一场针对特朗普的暗杀企图刚刚被阻止。但危险还有多大？还有多少潜在的袭击者？没有人知道。

　　德国《柏林报》梳理了一份近年来美国政治暴力事件的清单：2021年1月6日国会山骚乱中，约150名警察受伤，有人死亡；众议院前议长南希·佩洛西的丈夫被人用锤子暴力袭击；明尼苏达州一名民主党女议员及其丈夫被谋杀；宾夕法尼亚州民主党州长乔什·夏皮罗的住宅遭纵火袭击；前副总统、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哈里斯的竞选团队在亚利桑那州的一处办公室遭枪击破坏；保守派活动人士查理·柯克被谋杀；2024年针对特朗普的两起暗杀企图，以及如今的白宫记者协会晚宴事件。

　　这份如同“危机日记”般的清单，被政治学家称之为“持续低烈度政治暴力”。《柏林报》评论称，“一种持久、低烈度的政治暴力，像腐蚀性的细雨一样覆盖着这个国家。”

　　“美国政治与暴力的结合越发紧密了。”陈征指出。今年以来，美国在针对委内瑞拉和伊朗的军事打击中，多次使用“斩首”战术。与以往大规模军事干预相比，这类“斩首行动”的外部暴力干预逻辑，正在反噬美国国内的政治生态。“未来，针对美国政界高层的极端暴力事件或将增加。”

　　陈征表示，过去美国的政治暴力事件多由本土政治议题、社会矛盾触发，一些美国民众将暴力行为视为“无奈的抗争”之举。但随着美国社会进一步撕裂，叠加近期中东局势动荡的特殊背景，“当前美国的政治暴力正呈现出更隐蔽、更极端、更常态化的危险趋势。”她强调。　　

美国仿佛陷入了政治暴力的循环

　　“暴力早已成为美国政治生活中司空见惯的事情。接连不断的袭击、炸弹恐吓和暗杀未遂，早已让人们对现实麻木。”美国《纽约时报》曾这样写道。

　　自2024年美国大选以来，政治暴力事件似乎在这个国家不断加剧。根据美国国会警察局的统计数据，2025年针对美国国会议员、其家属及工作人员的威胁和其他“令人担忧的言论”数量激增至近1.5万起。

　　这也是特朗普在3年内第三次与子弹擦肩而过。2024年7月，在宾夕法尼亚州巴特勒市，一颗子弹擦过了他的耳朵；2024年9月，在佛罗里达州西棕榈滩，高尔夫球俱乐部的灌木丛中潜伏着一名枪手，试图对正在打球的特朗普实施刺杀；2026年4月，第三次袭击发生在华盛顿希尔顿酒店——而正是在这座酒店的出口处，第40任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曾在1981年遭遇刺杀。

　　此次事件发生后，外界对美国安保系统的潜在漏洞提出了质疑。据英国路透社报道，尽管有数百名来自各执法机构的特工负责此次晚宴的安保，袭击者仍携带多支枪械，一路推进到了特勤局的检查点。

　　据英国《卫报》报道，嫌疑人艾伦在事发前几分钟向家人发送了一份“宣言”，表达了对特朗普政府一系列政策和美国社会多种问题的不满。

　　“当社会矛盾积累至临界点，且合法表达诉求的渠道受阻，暴力便极易爆发。”陈征分析道。同时，美国枪支管控政策宽松，合法与非法渠道均可轻易获取枪支，导致枪击暴力事件防不胜防。

　　数据证实，美国2025年售出约1310万支枪械，其民间枪支数量早已超过全国人口总数。正如德国《斯图加特报》所言：“在枪支管控议题高度敏感、任何细微收紧措施都会引发争议的美国，拿起武器相对容易。”此外，在枪支泛滥问题上，美国两党更是借各类枪击事件相互抨击，控枪立法也在争论中陷入僵局。

　　多家美媒认为，政治极化加剧、枪支泛滥和中东冲突外溢，正在一步步撕裂美国社会，导致政治暴力频发。陈征解释称，特朗普出任总统后，美国国内政治极化愈发明显。建制派与反建制派之间的分歧、处理美伊冲突的方式以及国家内外政策的制定……这些政治分歧造成社会撕裂，催生的政治暴力事件也越来越多。

　　“美国仿佛陷入了政治暴力的循环。”《柏林报》写道。　　

政治极化撕裂美式民主外衣

　　枪击事件发生后，特朗普迅速将暗杀企图转化为了政治筹码。他将这次袭击作为其备受争议、耗资4亿美元的白宫宴会厅项目的有力论据：“它防无人机，它有防弹玻璃。我们需要这个宴会厅。”短短几小时内，一起安全事件就变成了改造象征性建筑的杠杆。《柏林报》认为，“这是一种将每次危机都用作加速器的政治逻辑。”

　　陈征表示，特朗普此举折射出美国政界高层应对政治暴力的复杂心态。他对公共空间的安全性和建制派缺乏信任，却对私人核心区域的安保高度自信。

　　谈及本次事件的后续影响，陈征认为，一次烈度不大的袭击，或许不会对美国的政治运行及中期选举产生太大的冲击。但结合当前形势，特朗普的基本盘正在流失，或将处于劣势。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报道，4月27日，美国白宫新闻秘书莱维特在记者会上试图将美国国内政治暴力增加的责任推卸给民主党人。她列举了一长串民主党籍议员、州长的言论，指责他们“煽动暴力”，但对特朗普和共和党人的煽动性言论却只字不提。德国《南德意志报》直言：“美国的政治暴力明显增加，每个阵营都指责对方。这个国家不会很快平静下来。”

　　陈征表示，种种迹象表明，美式民主的脆弱性正逐渐显露。在国内，民众安全感持续下降，对政府、制度的信任度进一步走低，社会撕裂难以修复；在国际社会，美国在中东地区的行为导致其国际形象受损，遭受西方盟友质疑，公信力下降。

　　多家欧洲媒体观察到，欧洲多国政府代表和决策者纷纷对此次事件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英国首相斯塔默在社交平台上发帖称，“任何对民主制度或新闻自由的攻击都必须受到最严厉的谴责。”法国总统马克龙表示，暴力在民主制度中没有位置。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也写道，她欣慰地得知所有在场人员都已安全，暴力在政治中永远没有立足之地。德国联邦总理默茨直言，暴力不会被民主制度所容纳。他表示，当下美国政坛仇恨氛围蔓延，政治对立再度滑向暴力边缘。枪击事件引发的强烈震动，或许能倒逼社会展开反思。

　　陈征表示，美国内部的政治斗争和政策分歧从未如此残酷和撕裂。若无法有效治理，只会持续消耗美国的制度韧性、社会凝聚力与国际信誉，最终滑向暴力与混乱。

　　“美国的政治暴力已成为该国民主选举政治中的毒瘤。”陈征说。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吴德祖 赵婷婷 王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