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战事无赢家

据新华社报道，伊朗4月13日在向国际海事组织法律委员会提交的文件中披露，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的军事打击对其海上运输、人员安全等造成严重损失，39艘商船遭袭并沉没、110艘传统渔船被毁，另导致20名海员死亡。

　　文件显示，美以军事行动给伊朗造成严重损失，导致包括277名学生在内的超3000名平民死亡，逾12.5万处民用设施被毁，339家医院、857所学校及32所大学被毁，约300万人流离失所，其中50万人无家可归。

　　伊方表示，当前波斯湾及相关海域安全形势恶化，是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实施军事打击的直接结果。现阶段，不允许参与袭击伊朗的国家船舶通行霍尔木兹海峡；其他国家船舶如需通行，则须与伊朗主管部门进行协调，以确保航行安全和降低风险。

　　美国、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已经1月有余，3月24日，美方经巴基斯坦向伊朗提出停火方案。4月8日凌晨，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处表示接受停火，计划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与美方举行谈判。美国和伊朗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的谈判12日结束，双方未达成任何协议。至此，始于2月28日的美国、以色列对伊朗的军事打击，以及伊朗的坚强反击，达成一个阶段性结果。

　　一

　　3月28日，美军中央司令部发布了“史诗怒火”行动的战果：打击目标超1.1万个，执行作战飞行超1.1万次，损毁或摧毁伊朗海军舰艇超150艘。至4月5日，伊朗方面表示“真实承诺-4”行动已实施97波攻势。美方也发布了自己的伤亡情况：死亡13人，受伤373人，其中5人重伤，一架加油机坠毁。另外，美军至少有一架F-15E战机被击落，美军特种部队将两名弹射逃生飞行员从伊朗境内救走。

　　然而，不管美国和以色列怎样炫耀战果，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是，战端开启之际，美以的行为就在挑战国际法，背信弃义。

　　美国、以色列和伊朗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2025年6月，美国和以色列分别对伊朗实施了代号为“午夜铁锤”和“崛起的雄狮”的空袭。今年1月16日，特朗普表示美国“暂缓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双方开始进行谈判。2月26日，伊朗外交部长阿拉格齐表示，当天在瑞士日内瓦与美国代表举行的第三轮谈判取得“良好进展”，新一轮谈判将于下周举行。

　　然而，2月2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先后发表讲话，宣布美以对伊朗的军事打击已经开始。据称，中情局和摩萨德获得情报，2月28日，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将与5至10名伊朗高层领导人在德黑兰一处院落开会。美以领导人认为机会难得，决定由以色列负责“斩首”伊朗领导人，美国则负责打击伊朗核设施和导弹设施等军事能力。

　　以色列对哈梅内伊召开会议的地点投下了30枚重磅炸弹，造成包括哈梅内伊、伊斯兰革命卫队总司令帕克普尔、伊朗国防委员会秘书沙姆哈尼、国防部长纳西尔扎德、武装部队总参谋长穆萨维等近40名伊朗高官死亡。作为对应回击，伊朗开启代号为“真实承诺-4”的反击行动。

　　毫无疑问，伊朗是主权国家，美国和以色列军事打击伊朗，并没有掌握伊朗拥有或制造核武器的任何证据，更没有联合国安理会的授权，其行为违反了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

　　二

　　4月7日，我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在外交部例行记者会表示，伊朗“战事延宕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损失，冲击地区国家安全稳定，影响世界经济和能源安全”，“战事延宕、冲突升级不符合任何一方利益”。事实正是如此。尽管美国、伊朗、以色列损失不同，但三败俱伤、没有赢家是基本事实。

　　4月3日，一架美军F-15E战机被伊朗防空火力击中，两名飞行员弹射逃生。其中的一名飞行员随即被深入伊朗境内的美军特种部队救走。但是，另一名飞行员因为落点不同、身负重伤，其搜救过程就复杂、困难得多。4月6日，特朗普宣布搜救第二名飞行员成功。

　　据媒体报道，美军第一次搜救行动出动战机21架。第二名飞行员的搜救难度更大，美军出动155架飞机，包括4架轰炸机、64架战斗机、48架空中加油机、13架救援机以及其他辅助机型。其中两架运输机因为降落时陷入沙地无法复飞，被迫在撤离时炸毁。据报道，仅第二次搜救就耗费数亿美元。因为发动对伊朗的军事打击，美国在2026财年投入1.01万亿美元防务开支的基础上，2027财年的国防预算增加近一半，达1.5万亿美元。

　　以上还仅是美国发动对伊朗军事打击的直接消耗，间接的代价难以计算，而仅是与盟友关系的恶化，就足够对美国的全球霸权造成重大影响。

　　在冷战结束后美国实施的历次对外作战，如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等，北约盟国都是紧紧追随。但这次美国对伊朗开战，北约盟国的反应是冷漠、反对。

　　由于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政策，以及对伊朗开战缺乏起码的道义和合理理由，不仅欧洲盟友与其保持距离，亚太盟友也不再唯其马首是瞻。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虽然极力迎合讨好特朗普，但也不敢在派兵支持美国问题上贸然决策。韩国以“没有受到正式邀请”为由没有动作，导致美韩关系处于“悬崖边缘”。4月4日，一艘法国集装箱船和一艘日本油轮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这是美以军事打击伊朗、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后，两国运输船只首次通过海峡。这既彰显了伊朗的智慧，即区别对待域内外不与美国站在一起的国家，也彰显了美国的处境前所未有的孤立与尴尬。

　　再看伊朗方面，冲突开始后，伊朗采取用廉价的无人机、低端导弹打击以色列及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军事基地，不仅扛住了美以的连续、持久攻击，还保持了持续的反击能力。但伊朗是美以联合打击的对象，损失可想而知。据美方4月9日发布的战报，伊朗空军以及其防空系统、弹道导弹、国防工业等，均遭毁损。

　　最后看以色列，有评论认为以色列是这次冲突的唯一和最大赢家。但是，以色列真的赢了吗？从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实施对以色列的“阿克萨洪水”袭击以来，以色列陷入了针对哈马斯、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以及与伊朗的长期战争消耗，不仅军费暴涨，武器装备消耗、损失也骤然增加。以色列以几百万人的小国，陷在几亿阿拉伯人的包围之中，随着以色列打击目标的增加，地区国家复仇的能量累计也越大。邻居是搬不走的，谁也不会永远走顺风。以色列可能赢得了一时，却输了长远。

　　三

　　我们常说世界处于“百年变局”之中。这个变局固然是因为大国和区域力量板块已经发生深刻变化，但不可忽视的一个关键变量是，美国从二战后国际秩序的制定、维护、提供者，变成了搅局者和破坏者。那么，梳理美国、以色列对伊朗的军事打击行动，以及伊朗的顽强抗击，到底说明了什么？

　　一是战斗意志仍然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毛泽东认为，武器是战争的重要因素，但不是决定因素，决定的因素是人不是物。这一论述至今仍具有现实指导意义。美国和以色列方面在武器装备的先进性上具有明显优势，但是，1个多月的狂轰滥炸并没有达成预期目标。

　　伊朗的坚强抵抗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战果，其中，伊朗军民和伊斯兰革命卫队的战斗意志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美国本来期待在消灭伊朗最高领导人后，伊朗人民群起响应，达成以战促变，颠覆伊朗现政权的目的。但是，在美以的攻击发起之后，原先因经济民生问题造成生活困难的伊朗民众，不仅没有响应美以的挑唆，反而群起捍卫自己的国家。毛泽东在《论持久战》中的“兵民是胜利之本”的论断，经受住了时间的检验，在高科技和智能化时代仍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

　　二是高精尖装备并不一定能独步天下。由于在战前进行了充分准备和精心计划，伊朗的抵抗采取用低价值装备（包括廉价无人机和普通炮弹、导弹）进行反击，大量消耗美以高精尖装备的策略。由于美以低估了伊朗的反击意志和持续抗击的能力，随着战事持续，美以的高精尖武器装备库存明显不足，打击力度被迫降低，伊朗却不仅保持了强有力的反击能力，甚至越到最后反击手段越先进。由于这场冲突是美国、以色列挑起，因此有人认为，美以不胜则败，伊朗不败即胜，不无道理。

　　三是中国传统兵学的慎战智慧依然非常宝贵。美国、以色列与伊朗的军事冲突发生后，中国始终秉持公平公正的立场劝和止战。3月1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办主任王毅在北京同阿联酋总统中国事务特使哈勒敦举行会谈，强调这场战争本不该发生，更没必要再打下去，应避免造成更大伤亡和损失。中国外交部发言人也多次表达希望冲突各方停战止损的立场。

　　然而，目前美以伊之间的两周停火，形势非常脆弱，相互之间严重缺乏政治互信，美国、以色列和伊朗各自提出的停战条件大相径庭甚至尖锐对立。即便在停火两周的问题上，以色列拒绝将黎巴嫩涵盖在内。美以伊能否从两周停火发展成三方停战，并不乐观。

　　（记者 吴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