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出土文书所见唐代军事治理

　　白墩烽燧。

　　王永强供图

　　唐代在边塞广置烽燧，候望举烽，传递军情。太宗、高宗时期，烽燧遍及四域，据研究，仅关内道、河东道、河北道、陇右道四道即有烽燧3000座以上。烽铺示警，事关国家安危，因此，《唐律疏议·卫禁》制定了烽堠不警的严格惩罚措施。新疆巴里坤县白墩烽燧出土了一件唐伊吾军文书，定名为《唐开元十某年伊吾军牒平泉烽为诸烽铺子等守烽事》，是伊吾军下发给所辖烽铺的牒文。文书证实和补充了《唐律疏议·卫禁》，是研究唐代军令和西域治理的重要实证。

　　文末有“开元十”，因此文书下达时间在开元十年至十九年之间，即公元722—731年。文书记载，有他处烽子下烽被捉，致使屯庄被破坏、百姓失陷，为应对当前形势，制定了具体且严格的防烽措施：巡烽使到烽燧巡查，烽子必须驻守烽燧之上，一个人都不能下；巡烽人需把信物吊上烽燧，勘核后再吊下，巡查事毕，巡烽人即刻离去，烽子不得下烽相送；伊吾军大使亲临烽燧，烽子亦不能下烽拜见；烽燧附近来人，不管认识与否、亲疏远近，来人距烽燧百步时，就要大声喝止，如是自己人，则任之离去，如是贼寇，即刻开弓射箭，并依规定点燃烽火示警；农忙期间，兵士百姓在屯庄屯田，烽子更应仔细侦察，研判敌情，等等。见贼寇依《烽式》规定放烽，应对得当，不犯错误，烽子即可得到嘉奖提拔。如候望不明，出现误失，则打60棒甚至按军法斩决。若巡烽人到烽，未参照此令行事，“亦同此罪”。

　　《唐律疏议·卫禁》所载处罚措施与文书有所不同，按违令轻重、造成损失程度量刑，情节较轻的处以一到三年徒刑，造成兵士、百姓损失，城池被破坏的，判处绞刑；但“放烽多少，具在《式》文，其事隐秘，不可具引。如有犯者，临时据《式》科断。”唐史专家程喜霖先生研究认为，唐律对烽候不警的处罚为原则性规定，各级主管官吏可依据《唐律疏议·卫禁》《烽式》灵活处置，以便充分发挥烽燧示警职能，更好应对敌情。

　　文书中所载烽子“得赏褒，進身名”，当是指财物和勋官赏赐。唐设有勋官十二等，用以褒奖功劳。尉犁县克亚克库都克烽燧遗址也出土有多件勋告或相关文件，记述了守烽及周边镇守士卒因功酬勋情况。烽铺戍守极为艰辛，不仅要时刻候望放烽，面对生死存亡之挑战，还要忍受常年大风、暴日严寒、心灵孤寂之考验。此地远离中枢，运输困难，给养难至，戍卒还需斸田屯粮、收储积薪、制作放烽杂具等。有奖有罚，赏罚分明，保障了烽燧职能的正常运转。

　　调查显示，大河古城西北、北部共有唐代烽燧21座，形成两条预警线路，白墩烽燧（唐名“平泉烽”）即为其中一座。文书载录了烽铺的管辖机构、巡烽制度、失堠处罚措施、防烽杂具等，据此看，烽铺由伊吾军直接管理。当时适逢战时，敌情复杂，当依伊吾军新令行事。文书所载军令详尽，是唐西北边州临敌应敌经验的具现。军令既严格又富于灵活性，边军主帅可据律科断，制定合乎军情的具体举措和奖惩标准，确保烽铺子依令行事，候望分明。

　　唐朝能安定边疆，所倚靠的即是极具战斗力的精锐边军、严谨缜密的烽燧预警体系、严格又赏罚分明的军规律令。白墩烽燧为唐万里边塞中微不足道的一座烽燧，幸有此文书留存，寥寥数百字，让人管窥古代戍边将士的生活，揭示出盛世大唐时的军事基础与西域治理方略。 （王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