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得意《蹈火者》：青春的壮美与生命的豪迈

作家胥得意的长篇纪实文学《蹈火者》，以“在场者”的身份，立体描述湖南新田特大森林火灾救援全貌，全方位回望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支队马尔康大队“二十一勇士”火线实录，艺术再现英雄典型的成长轨迹与心路历程，为一线消防队员树碑立传。　　

当一个身兼记者与作家双重身份的写作者彻底敞开心扉，那种发端于作家心底的声音，带着丰沛浓郁的质朴情感，清晰勾勒出一线消防员的热血与忠诚，充满了作家对烈士生前身后事深切缅怀、持续关注和由衷礼赞，以及对幸存者心理与现实的探寻、追踪及真诚关切。那些新闻背后的故事，那些鲜为人知的情节及感人至深的细节，直击人们内心中最柔软的部分，直抵人类情感的最深处。　　

2022年10月21日，在湖南新田特大森林火灾中，21名来自四川阿坝的森林消防员，为了营救当地地方森林消防员，被突发爆燃的山火包围，其中3人英勇牺牲，18人光荣负伤。“哪有什么‘钢铁侠’，只是一群年轻人穿了一身铠甲。”这是烈士蔡茂强微信朋友圈里的一句话。当时羌族消防员蔡茂强和队友正沿山坡向上进行灭火作业，正当他们架设水泵把水引向火头时，山火突然复燃，并形成大火向上迅猛燃烧。蔡茂强是最先发现大火袭来的，他嘶吼着让他人快跑，但他自己却没有离开，和他一起的队友也没有离开，他们把生死置之度外，迅速调转水枪掩护不远处的地方扑火队员先行撤离。十几秒后，山火突发爆燃，他和队友瞬间被山火覆盖。因为他们争取到的宝贵时间，地方扑火队员全部安全撤离。蔡茂强来自汶川，2008年汶川大地震时，是武警官兵把他们一家从废墟中解救出来的，当时他只有9岁。蔡茂强没有当过兵，但他的遗物中有一枚森林武警的胸标和领花。他所在的消防队伍，正是其入队前一年才从森林武警转隶而来的。　　

一个人活着，不可能天天见到太阳，但是心中一定要始终装着太阳。作家笔下的消防队员都是平凡英雄，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因为责任在肩，他们将舍己为人、担当奉献写成自己的铮铮誓言。　　

在成为森林消防员之前，挺拔帅气的补柯元已经取得小学教师的资格，但是他毅然决然加入到消防队伍中来。这缘于他孩提时就萌发的“橄榄绿”的梦想。2008年汶川地震，当时8岁的他感到天摇地动时，是无数橄榄绿筑起他希望的灯塔。从那一刻开始，他立誓要“成为别人的光”。为了考取中国消防救援学院，他经常在学习室挑灯夜战，甚至到一个新的地点参加灭火作战时，他都把学习资料带在身上。入队后他参加过10多次火场战斗，成为“尖刀中队”的一员，曾在半月板受伤还没完全恢复的情况下主动请战马尔康抗震救灾。在湖南新田特大森林火灾扑火战斗中，他面部被烧伤，并失去了多根手指。他喜欢文艺，尤其酷爱吉他弹唱，在扑火行动出发前，他还在为单位组织的晚会排练弹唱节目作准备。光荣负伤后，他说他现在每次做梦，不是梦见山火，就是梦见自己在考场上。英雄也有梦想，英雄也有泪水。后来补柯元也想通了，在他心里，即便受伤了，他也是消防员，在巨大困难面前，唯有坚强可以疗伤。这就是我们英雄的消防员，阳光率真的补柯元现在已经“成为别人的光”。　　

笔者不知道这本书能给书里面的人多少心理慰藉，但肯定是给了笔者本人从未有过的心灵洗礼。冯坪坪与冯友棱是同胞兄弟，两个人都当过兵，都是第二次入队的消防员。当冯坪坪被大火包围时，冯友棱正在山下看护水泵。冯坪坪对救他的人说：“只要我哥哥没被烧到，我死了也就死了。”当得知冯友棱没有受伤，他终于忍受不住剧痛陷入昏迷。这是他留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他被送至长沙的医院后，因抢救无效光荣牺牲。当阿坝州森林消防支队的支队长黄泽君见到冯坪坪的父亲，还没来得及上前安慰他，他却先握住黄泽君的手说：“我们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是多么深明大义的父亲啊，昼夜奔忙还沉浸在悲痛之中的黄泽君忍了多少天的眼泪在那一刻奔涌而下。正如作家在书中感言：“我们的消防队员后面站着的就是这样一群伟大的父母，还有什么样的苦难能阻止这支队伍前进呢？”　　

作家注重探究个体生命的终极意义和社会责任，善于撷取发生在现场的真实情境和切身感受，完全忠于自己的内心和情感，总能找到拨动你心弦的点，让你不得不进入到他看似不刻意或者说不留痕迹的叙事里，跟着他一起感同身受，一起起起伏伏，一起欲罢不能。作家不刻意掩饰自己的悲伤，这种真实的生命体验和个体融入，很容易与读者达成心灵契合，让作品本身具有更为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和表现力。作家写到了受伤消防员的妻子或恋人，她们中包括晏宇谋的妻子，扎西秋迫的妻子，李建文的新婚妻子，孔德文的恋人，晏成波的女友，补柯元的女友，阿君的女友，赵兴乾的女友，面对不同程度的严重烧伤，她们都选择了不离不弃，共同面对。她们有的成了他们的手和脚，有的成了他们的眼睛，谱写了一曲感人肺腑的爱情赞歌。这不是小说，这是现实生活中的真实故事。所以生活原本就比小说更精彩，但是这样的素材，只有用心用情的深入采访才能发现，才能充分被挖掘。　　

对于消防队员，永恒的是情怀，不变的是使命。刘代旭和余厚良是高中同桌，在2019年3月木里火灾扑火战斗中，已是消防支队排长的刘代旭光荣牺牲，他的同班同学余厚良代其行孝，认其父母为自己父母。安葬完刘代旭后，余厚良搬到烈士父母家中，在他们最悲伤时陪伴左右，给予他们最大的心理安慰。当年12月，余厚良毅然加入森林消防队伍，他说他要完成刘代旭未完成的使命。入伍后他打了一场又一场的仗，每一次战斗，他都感觉像是又和刘代旭站在了一起。新田特大森林火灾山火爆燃时，00后消防员梁琛竣距离“二十一勇士”扑火的地方不远，听到“快跑”的喊声时，他眼见着大火迎面扑了过来，本能地向山脊线上猛冲，最终逃过一劫。加入消防队伍前，梁琛竣是一名大学生，经历这场灾难后，他没有退却，并考取了中国消防救援学院，他要在这个队伍干得更久，走得更远。这些年轻的消防队员，有越是艰险越向前的坚定信念，有舍我其谁的担当精神，有披荆斩棘让科技强化消防安全的理念和信心。正是他们，默默守护着祖国的绿水青山，让我们遇见庸常生活里的纯粹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