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控管理失灵 万科而立之年深陷“质量维权潮”

——潍坊市昌乐县五图街道办辛旺村违规毁地调查

本刊记者  张洋

都是宝石“惹的祸”

昌乐县地处山东半岛中部，是潍坊市的近郊县，经了解，昌乐县有丰富矿产资源蓝宝石、油页岩、木鱼石、地热等近30种，尤其是昌乐县五图镇辛旺村周边、方山一带，更是蓝宝石的富集区。据知情人透露，多年以前，当地采矿权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辛旺村一些村民承包了3000余亩耕地，并进行野蛮开采。自2011年昌乐县获得“中国蓝宝石之都”称号后，在利益的驱使下，当地更是变本加厉违规开采，多年来一直无人问津，造成大量耕地严重破坏。对于此类毁田事件，当地监管部门不知情吗？

辛旺村耕地中数米深坑随处可见

2015年1月6日，记者来到五图街道辛旺村所属的耕地前，眼前的景象让记者震撼。耕地里遍布深坑，记者与正在开采宝石的农民聊天得知，眼前的这一块耕地只是村里开采现场的一小部分，在村后边还有很多。记者绕村外转了一圈，发现的确如村民所讲，村里的大部分耕地都已被挖的伤痕累累。

因非法开采宝石被破坏的耕地一角

一位刘姓村民将记者拉到小胡同里并向记者讲述：“注意点儿好，让人看到我就麻烦了。这些土地基本都是本村人承包的，村委将土地卖给承包商。大家都知道这样是违法的，村民曾多次向上边领导反映过，但根本就没有用，偶尔国土执法队过来转一圈就走了，采宝石的人该怎么干还怎么干。我们都猜测领导也入了股份了。往村中间走，那里有一户大院，最明显的就是两侧挖的池塘，以前都是耕地，户主叫刘洪兴，村里所有开采宝石的事基本都和他有关。”记者走访了几户村民，关于刘洪兴的说法也有不一，有的说他曾为村里也修过路等好事。

挖掘机正在另一处耕地中非法开采运作

 村内几千亩耕地已被采挖的触目惊心

在村民的指引下，记者来到一处被栅栏圈起的院子前，据目测宽约50米，长约100米，占地面积达70余亩。村民告诉记者：“这家便是刘洪兴家，据说跟国土的领导关系不一般。你想，这么大面积的房子都是占的耕地，后来将房子周边土地圈起把两侧挖成了池塘，俨然一座豪宅。”

记者拍照时，村民提示说：“他家院墙附近安装有摄像头。”记者拍照后准备乘出租车去县相关部门采访。片刻时间从前方走来一中年男子拦住记者，并开始打电话。记者离开途中看到后方有两辆车追赶，同时前方也有一辆车拦在了出租车前。随后，车上下来两人说道“村书记也来了，咱回村委聊聊。”此时记者看到后方车辆下来一位男子称自己是村书记。 

村书记要求记者删除照片

书记与刘洪兴一起出现是巧合吗？在村委，记者问及耕地性质及开采资质时，刘书记称：“我们昌乐县是蓝宝石产地，而开采的那些地种不了菜。在几年前我们就报到上边，上面也同意了；关于开采手续之前是有的，后来不让挖了，但因为很多地还没有采，一些村民想加快开采并复垦还田。在你来之前国土执法队的人刚走，现在已经停了。”

记者问：“执法队刚走，为何现场依然在开采？您刚刚说土地不能种菜，为何还要复垦呢？”

刘书记：“那应该是在复垦，不是开采。之前土地是不能种的，复垦后就能种了。”

记者谈到坑里依然有工人在开采时，刘书记没有做回答。

记者继续问：“那一处带有池塘的院子是私人住宅吗？据村民反映那个宅子及池塘也是占用耕地所建，是否属实？”

刘书记仅回答是私人住宅，其他没有回答。

采访期间，刘书记接过3个电话，随后要求记者删除手机里所拍刘洪兴住宅的照片，记者称已删除，刘书记紧张地表情才稍稍放松。

（采访有录音）

国土局工作人员揭露内幕

当日下午2点，记者来到昌乐县国土资源局，自称姓田的副主任接待记者并备案记录。田告诉记者：“领导都去开会了，你先在信访室等会，我跟领导联系。”

记者在信访室桌上看到堆放着两叠厚厚的举报材料未经处理。与信访室工作人员王女士交流得知，分管违规用地的领导是孙国瑞副局长。谈话过程中，王女士向记者坦言昌乐的违规用地现象很多。谈及宅基地使用面积时，王女士明确回答记者，如果刘洪兴的住宅真像描述那样，必定严重违规超标。

记者在信访室一直等到四点半，期间找寻田副主任也不知踪影。在二楼时一位不愿透漏姓名的工作人员将记者拦下并与记者交流，他起初在纸上写下“孙局长在三楼，不想见你”的字样，记者问：“没去开会？”此人点点头，随后又写到：“要为我保密。”记者点头表示没有问题，交谈过程中记者讲述此次的采访经历，而后工作人员开始向记者讲述：“采访辛旺村的问题一定要小心，刘洪兴不只在村里有势力，其实在整个昌乐县城也算个人物。你可以打听一下，很多领导都会给他面子。关于挖蓝宝石的事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几年前就一直在干，村后边有一处几十亩的杨树林说砍就砍了。那些被破坏的土地都是可耕地，有很多还是基本农田。起初一直没人管，后来举报的人多了，执法队就去走个形式，一个坑去罚5000块钱，有些连罚都不罚，喊一声‘别干了’然后就走了，执法队走后村里那边继续干。承包人为什么敢这样呢？主要原因还是刘洪兴，他刚刚从监狱出来一年多，之前进去是因为和派出所所长发生了冲突，去年出狱以后，开采宝石的承包商都给他上供，可见他的势力并非一般。他家两侧的池塘是他出狱后新挖的，以前也是可耕地。山东省平原地区的村庄宅基地使用面积每户不得超过200平米，而刘洪兴的住宅占地几十亩必然属于违建。村委书记和他是兄弟，所以今天你采访时，书记要求你删除照片。但是国土局和国土所某些领导经常和刘洪兴等人一起吃饭，而且也给相关领导不少好处，关系必然不一般，对其违法行为睁只眼闭只眼是正常的事。你有时间的话在我们昌乐县多看看，乔官镇违法用地的现象也是非常严重！”（采访有录音）

土地问责 法规为何成空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法》第三十九条 违反本法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范围采矿的，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的，责令停止开采、赔偿损失，没收采出的矿产品和违法所得，可以并处罚款；拒不停止开采，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五十六条的规定对直接责任人员追究刑事责任。

在对土地违规问题如此严厉的打压态势下，昌乐县乱挖滥采现象屡禁不止，“挖”的光明正大，“采”的肆无忌惮，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为何违规开采，践踏耕地红线屡屡上演难被真正遏制？为何这样肆无忌惮拿国家的土地不当回事？对于这些问题，监管部门似乎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反似推波助澜，其间又有多少不为所知的秘密？人性的贪婪，权利的腐化，这两者苟合的最为亲密。

从连续进行的“土地问责”结果来看，这样的监管、执行方式正是将赖以生存的土地“红线”逼到死角。中央纪委、监察部早已下达通知，对违法违规占地行为不制止、隐瞒不报、压案不查的，要严肃追究有关领导人员的责任。涉嫌犯罪的，移送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对违法用地问题中官商勾结、权钱交易的，要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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